【手撕职业误会】我只是一名小法医

除夕夜夜巡

我是一名警察,也是一名法医,我也只是一名工作十年的小法医。有人叫我小董、董事,也有人叫我董警官、董法医,还有人叫我董医生、董法官。

(一)

我的手机响了,我接起电话,对方说,“董事,听出来我是谁了吗?”

我想了又想,我实在想不出来是谁。不过肯定是我同学,“董事”只有我同学这样叫过,从小学到大学都有同学这样叫我。

我在电话这头说,“抱歉,实在想不出来,你是哪位?”

对方接着说,“真是贵人多忘事,我跟你一个村的,咱们小学是同班同学。”

我说,“真是猜不出来了,你就自报家门吧。”

对方哈哈大笑,“我是甲,想起来了吧?”

甲,我想起来了,确实是我小学同学。从小学毕业后大家从未联系过,即使大家现在在村里偶遇,大家也互相认不出来。我说,“甲,你好,你好,多年不联系了,你怎么会有我电话号码?”

甲说,“我去找你爸妈了,我找他们要得你电话号码。”

我说,“哦,原来如此。”

甲说,“你是在山西医科大学上的学?”

我说,“是的,在山西医科大学上了五年的大学。”

甲说,“有这么个事,我妈生病了,前段时间还住院了,心脏有点问题。我把病历、彩超等检查结果都给你发过去,你帮忙看一下,严重不,应该吃什么药?”

接到这样的电话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说,“甲,实在不好意思,我学的是法医,看不了病。”

甲好像有些不高兴了,“董事,是这样,我先给你发过去,你慢慢看,你好歹学了五年医呢。”

我只能勉强答应,“好吧,我看一下,不过你也不要抱太大希翼。”

甲听我答应了,他笑着说,“咱们村的医生大学都没上过,你肯定比他水平高呀!”

我看着病历、检查报告,我实在无能为力。我虽然在山医上了五年学,但我连这些检查报告都看不懂,更不用说给甲提建议了。我只好跟甲说,“实在是不好意思,你还是找个医生帮你看一下吧。”

我能感觉到甲的不理解,甲说,“那好吧。”本来我还想跟甲多聊几句,甲已经挂断了电话。

(二)

一个中年女子缓缓走进大家办公室,“请问,是在这儿做伤情鉴定吗?”

我抬头看着该中年女子,戴着大墨镜,左手提着手提包,右手拿着病历还有医院拍的片子,打扮的还挺时尚。我说,“是的,把你的病历拿来,我先看一下病历。”

接过该中年女子的病历,我仔细看了一会儿:面部划伤,右眼睑下方有一4cm划伤。我说,“脸被人划伤了?”

该中年女子很是激动,“脸被人划伤了,我都毁容了,让我怎么出去见人,一定要把凶手关进监狱。”

我说,“把墨镜摘了吧,我要量一下伤口,做伤情鉴定必须量伤口长度。”

该中年女子摘掉墨镜,我拿起钢尺准备给她量伤口。突然,我同事叫我了,“董法医,三里村死了个人,赶快去出现场。”

该中年女子迅速戴好墨镜,拿走病历和片子,“你是法医?”

我说,“是的。”

该中年女子发怒了,“你的手是动尸体的,你摸过无数的尸体,你怎么能用你摸尸体的手给我量伤口!”

我正在想,我该如何给该中年女子说明,她已经戴着墨镜、提着包走了。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很是无奈。不到两分钟,大家大队长给我打电话了,“有个女的要做伤情鉴定,你们中队没人接待,怎么搞的。赶快到我办公室。”

我跑步到大队长办公室,中年女子正在跟大队长投诉。她看着我说,“怎么还是你!”

我微笑着对她说,“对,是我,还是我。我不仅做尸体检验,还做伤情鉴定。”

该中年女子无奈而又嫌弃地跟着我,走到大家办公室,她对我说,“量伤口可以,但是你的手不能碰到我的脸。”

我不想跟她争辩,我面无表情地说,“好吧,我戴上手套给你量伤口。”

该中年女子勉强答应了,她不知道其实我“摸尸体”的时候戴着也是这种橡胶手套。

工作之余,参观大雁塔。

(三)

接待完戴墨镜的中年女子,我迅速赶往三里村的现场。

派出所民警、死者家属正在现场等着大家。看到我到达现场,派出所民警给家属先容,“这是分局董法医,董法医工作检验丰富,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其实我很反感派出所民警这样先容我,因为有很多事情是我无能为力的,我经常不能给家属一个满意的答复。我问家属,“死者是你什么人?”

家属说,“是我爸。”

我对家属说,“把死者的大概情况给我先容下吧?”

家属擦擦眼泪,她对我说,“我爸67岁了,有心脏病史。”

我继续问家属,“你爸一个人住这儿吗?”

家属似乎有些内疚,“是的,大家都要上班,我爸一个人住这儿,我平均一个月来看我爸两次。”

我穿好手术衣,戴好橡胶手套。走进卧室,我看到了床上已呈“巨人观”的尸体,浓烈的尸臭扑面而来。现在是八月,正是西安最热的时候,这种天气尸体腐败特别快。我翻动尸体,仔细检查着尸表。尸表检验完毕,我已是满头大汗,走出卧室,我跟家属说,“尸表没有明显损伤,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家属抽泣着说,“我爸有心脏病,今年都住院两次了,我爸跟谁都无冤无仇,我爸肯定是心脏病突发死亡的。”

我说,“既然这样,你们就赶快处理尸体吧,已经巨人观了,必须尽快拉到殡仪馆。”

我正准备离开,家属突然拉住我的袖子,“你推断一下,我爸死以前都干了些什么?”

我愣了5秒钟,“这个我推断不了,我没有这样的能力。”

家属说,“电视里狄仁杰怎么什么都能知道,你们怎么就不知道呢?”

我跟家属说明,“你爸去世前干了些什么,我确实看不来,估计也没有人有这样的能力。”

家属似乎有些不满,“我爸是哪天几点去世的,要不大家都不知道祭日应该是哪天?”

我无奈地摇摇头,“按现在的天气,你爸去世至少三天了,具体是哪天几点大家看不来。”

家属悲伤的脸上满是疑惑,“跟电视上演的一点都不一样,还是谢谢你们。”

我开着警车离开了现场,我是一名法医,我也只是一名小法医,我不是全能的,我也不是全知的,我跟电视里演的差距太大了;然而我是实实在在的一名基层法医,我还是能解决很多问题的。

(四)

我赶到医院急诊室,一个小男孩静静地躺在床上,一男一女正在病床旁哭泣。

我问派出所民警,“啥情况?”

派出所民警说,“小孩被人从楼顶推下来,摔死了,哭泣的是孩子的父母,孩子还不到十岁。”

我拍拍哭泣男子的肩,“同志,我是分局的法医,我来……”

男子好像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打断了我的话,“法医,法医学过医。法医同志,你快救救我的孩子吧,孩子还没死,医生不抢救了,你赶快救救我的孩子。”

我安慰他,“同志,你沉着一下,人死不能复生。”我知道,这种情况下,我的话是苍白无力的,我继续说,“医院是专门救治病人的,只要有一丝希翼,医生都不会放弃。你的孩子已经死亡了,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孩子的爸妈依然不愿相信孩子已经去世的事实,他们抱着孩子继续痛哭,“孩子,你醒醒吧。”

大家在医院等了一夜,孩子的爸妈已经筋疲力尽,他们不得不接受这残酷的事实。“董法医,你们按程序处理吧,一定要还孩子一个公道。”

我点点头,我按程序检验着。我对孩子的爸妈说,“尸体还得拉到剖解室,还得进一步剖解检验。”

孩子的爸妈无奈地答应,他们别无选择,孩子的妈妈突然拉住我的胳膊,“董法官,一定要还孩子一个公道。”

我说,“我是法医,不是法官。”

孩子的妈妈拉着我的胳膊继续说,“法医就是学过法律的医生,你一定懂法律,你是法官。”

我知道孩子的爸妈还在巨大的悲伤中,他们的脑子里一定是一团乱麻,我说,“放心吧,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会做出公正的判决的。”

我告别了家属,跟派出所民警一起走着。派出所民警说,“董法医,你怎么流眼泪了,你见过那么多尸体了,还没有麻木?”

我擦擦眼泪,“我没流泪。”我不愿承认自己流眼泪了,我对死亡已习以为常,但每一个无辜的生命突然离开我都会悲伤难过,尤其是一个不满十岁的男孩。

进行DNA扩增

(五)

我高中同学乙出差路过西安,顺道来看一下我。由于他还要赶飞机,时间比较紧,大家只能吃顿便饭。大家走进路边一家餐馆,我请他吃包子,吃凉皮,喝西安特有的冰峰。

乙问我,“董事,你当时怎么会选择法医这个职业?”

同样的问题很多人问过我,乙以前也问过我,我说,“你不是知道吗,怎么又问?”

乙吃个包子,“这包子真香,纯肉的。”他继续说,“你再给我说一下,我忘了。”

很多人都对我选择法医职业感到好奇,对法医职业也是充满好奇与恐惧。我对乙说,“那我先给讲个故事吧。”

乙说,“还有故事,肯定是另有隐情。”

于是我给他讲了个算是黑色幽默的故事:从小我就有一个梦想,我要拥有一间自己的孙二娘包子铺。从上小学开始,我起早贪黑、废寝忘食,只为能上最好的大学,开最好的包子铺。高考填志愿时,我犹豫了,我是选择烹饪专业呢,还是会计,还是经管?我决定征求一下包子铺创始人的意见,我提起毛笔给孙二娘写了一封信。她的回信只有一句话,“咱这个行当,原料决定一切,其它的都是扯淡!”于是,我选择了法医,我成为了一名法医人。工作多年,我的梦想还没有实现,我时时幻想着我的包子铺,门口的顾客排着长队,流着口水……。我提起毛笔又给孙二娘写了一封信,我得给创始人汇报一下我的学习、工作情况。她的回信还是一句话,“孩子呀,我是想让你学习动物科学,高品质的猪肉太少了。”

听完故事,乙说,“这个故事一点都不好。”乙叫服务员,“服务员,来一笼素包子,把这笼肉包子撤走。”

我对乙说,“其实你也知道,我是阴差阳错上的法医专业,我本来是想当一名医生,我是想学临床医学专业。”

乙问我,“董医生,你会看病吗?你生病了,是不是自己给自己扎针输液?”

我笑着对他说,“我不会看病,也不会扎针。上学的时候这些我都学过一点,不过现在我没有此项功能。”

乙问我,“你出了这么多现场,不害怕吗?”

我说,“如果说一点都不害怕,那我是骗你的。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有一件事至今想起来我都觉得害怕。”我喝一口冰峰,继续说,“我去出一个现场,是一个小破屋,一个老人在这儿独居,家里脏乱,还没有电灯。当时派出所民警说:人死了,让我去出现场。我一个人走进屋,门口有人给我打手电,他们都不敢进到屋内。我翻动老人,老人的手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我被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我迅速跑到屋外。”

乙对我说,“你又开始给我讲恐怖故事了?”

我说,“不是故事,是真事。应该是120先进现场,医生先检查一下,确定人死亡没有应该是医生的事。这次是我工作上犯了一个小错误,没有按照程序工作。”

乙张大嘴巴,“想不到,还是真事,跟电视里演的有点像了。神探狄仁杰、大宋提刑官干的也是你们的工作?”

我答道,“他们干了一些法医方面的工作,不过他们还干了好多其它工作,他们应该是部长厅长级别的,而我只是一名小法医。”

乙看看我,“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出现场被吓着了?”

我说,“我昨天晚上只睡了四个小时,昨天值班,昨天晚上去巡逻了。”

乙好像很惊讶,“你不是法医吗,怎么还巡逻?”

我说,“我是法医,也是警察,我是一名法医警察。我不仅巡逻,还去抓嫌疑人呢。”“我最近不出现场了,改行了,做DNA。”

乙反问,“不当法医了?”

我说,“不是,做DNA检验的法医。近几年DNA技术发展比较迅速,我现在主要做DNA。”

乙开玩笑,“那你给我做个亲子鉴定。”

我对乙说,“大家只做与刑事案件有关的生物检材,主要是现场检材。亲子鉴定大家不做。”

我跟乙边吃边聊,聊聊过去,开开玩笑。乙认真地说,“我想来西安发展,想把户口迁到西安,真的,不是开玩笑。”

我问乙,“你发展挺好的,已经是主治医师了,怎么想来西安。”

乙缓缓地说,“觉得西安好呗。”

我说,“没问题,我回去找户籍警给你咨询下。”

乙又惊讶了,“什么?还要咨询,你对业务一点都不熟。”

我摇摇头,“我只是一名小法医,警察的事也有好多是我不懂的。”“不过西安的户籍新政是史上最宽松的户籍政策,像你这样的专业技术人才肯定是大力欢迎的。”

乙说,“这么多年了,你也真不容易,一个人跑到西安打拼。要出现场,还得做鉴定,做剖解;还要值班备勤,巡逻抓人,还得出差办案,还要定期参加培训。”

我说,“这你都知道?”

乙说,“我一直在关注你,我虽不点赞,但也是经常看你的朋友圈,你在手机赌钱平台发的文章我都看过。”

我很惊讶,乙知道这么多关于我的事。乙拿起冰峰,“小法医,干杯。”

大家相视一笑,“干杯。”为大家的相遇干杯,为大家永存的友谊干杯,为大家的美好生活干杯,为大家在平凡的岗位上孜孜不倦地努力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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