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椟征文.01》在我身边

我总感觉,黑暗中有一双眼睛盯着我。

我走夜路的时候,我能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踢踏踢踏,伴随着我的脚步声缓步前行。我回过头,入眼的是一片黑暗,什么东西都没有。

每次我打开门,门缝一开,我就感觉有东西跑进去了。哧溜一下就进去了,我往屋里看,什么东西都没有。

每次我洗澡的时候,总觉得角落里有双眼睛在看我,我看遍整个浴室,什么东西都没有。我闭上眼睛洗头,竟感觉有人在摸我,摸我的脸,摸我的乳房,摸我的大腿……我一睁开眼,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全身的鸡皮疙瘩。

我是一名上班族,独自闯荡在大城市里。这些年来,苦吗?苦!累吗?累!苦点累点我都不怕,我最怕的是我身边的东西。

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我能感受到它的存在。从一开始的害怕,到后来的淡漠,再到后来的熟悉。虽然很熟悉了,但我还是害怕,尽管它对我没有恶意。

“小林,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种感觉?”问我话的是我的闺密,她叫陈萍。她呢,是个好管闲事的人,我一直不敢告诉她这件事。因为一旦让她知道,她肯定会来我家,把我家翻个底朝天。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她还会找一帮道士来我家做场法事。

“大概一年前吧!”

果然,她一听到我说的这个消息,就开始打电话联系人了。

“阿妈,你有没有认识一些会做法事的道士啊,我这边有一个姐妹啦,遇到了那个东西……”

……

“对对对,就是那个。他说明天下午打我电话是不是?”

我笑着看她挂掉了电话,我很了解她,就算我阻止她,她也会在背后悄悄地打电话。

她冲我尴尬地笑笑,一边笑一边扫视我的全身。

“你说,会不会是什么色鬼看上你了。你的身材那么好,前凸后翘的,我都想变性做你老公。”

“滚滚滚……”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这样发嗲的她,她还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动脚,摸我的胸捏我的屁股,让我很不舒服。

这不,她一边说着一边朝我伸出手来。

“让我摸摸你的大奶子!”

我闪身躲开,跟她认识那么久了,我很清楚她的一举一动。

“你别碰我,你回家有男朋友疼,我可没有。”

她笑嘻嘻地冲上来,“你不是有那个东西陪你嘛!”

她这么一说,我竟然感觉到了,在我的身边,有一个看不见的人,他正轻轻地抱着我,很温柔地抱着我。他好像要告诉我他在陪着我。

天呐,我一下愣住了,现在可是大白天啊,他真的是鬼吗?我害怕了,竟然没有发现,陈萍的双手正使劲地蹂躏我的胸。

“你怎么了?”她发现我没有反抗,有些索然无味地问道。

我没有听到她的话,我只感觉到有个人在身后抱着我,他的头靠在我的肩头,仿佛在笑,仿佛在看着我的侧脸笑。我回过头,那边空空一片,只有几张空着的桌子,桌子上贴着咖啡打折的活动。

陈萍发现我的不对劲,走到我身边,用手在我眼前挥了挥。

“怎么了,思春了!”

我回过神来,那个人好像松开了手,我感觉不到他了,但我知道他在,在我的身边看着我。对他,我越来越熟悉,他总是在我不开心的时候抱我,在我失落的时候轻轻地拍我的后背。他到底是谁?我突然很想见见他,我开始期待明天的那场法事。

“没事!”我对陈萍笑了笑,然后端起咖啡,一饮而尽。

“真的没事?”

“没事!”我拿起椅子上的挎包,朝咖啡店的门口走去。我怎么可能没事,虽然那个东西或者说那个看不见的人对我没有恶意。但是,有这么一双眼睛始终盯着我,我总感觉怪怪,有时候会浑身起鸡皮疙瘩。

一开始那会,我差点把家里的东西都砸了,真的很害怕。如果非要问我害怕什么,我想我害怕这黑暗里的东西会像电视里放的那样,张着血盆大口猛地窜到我眼前。我就这样担惊受怕了整整一个月,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是偶尔会有人抱我,抚摸我。后来,我还是会害怕,却没有那么害怕了。

有一次洗澡的时候,我突然感觉他在摸我的胸,摸得我全身骚痒,有些舒服又有些难受。不得已,我大喝一声:“别摸我!”他就真的没有摸我。

那个时候开始,我觉得这看不见的人有点有趣了。接下来的日子,我偶尔会心血来潮,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对着房间里喊:“朋友,我给你做点吃的!”然后做饭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他在抱我。还是会害怕,但却习惯了。

那天我突然想到那个看不见的人是不是没钱了,故意赖着我。然后我就去买了一堆纸钱,在屋子里烧纸钱给他,一边烧一边说:“大朋友,给你烧点钱,拿了钱你就走吧!”说到走的时候,我的心突然一抽。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受,我好像并不希翼他走。

我真的寂寞太久了,自从跟我前男友分手之后,我真的寂寞了。

还有一次,我因为工作失误被领导叫到办公室,领导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他突然抱着我,抱紧了我。我很不高兴地跺脚,吓得他松开了我。领导见我跺脚,以为我不服气,骂我骂得更凶了。我哭了,为什么我这么努力,领导要骂我,男朋友也离开了我。

夜里,我躺在床上,想着想着就哭了。我想到妈妈含辛茹苦地抚养我,她是多么希翼我成才。可是我呢,学习成绩不好,工作也做不好。我真的很努力了,每次妈妈跟我说没关系慢慢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心口插了一把把刀。为什么我什么事都做不好!我明明吃着泡面还要告诉妈妈吃了一顿假想的丰盛的晚餐。

我越想越伤心,放声大哭。我哭了一会,却不见他来抱我,拿起枕头就往黑暗中扔。

“快来抱着我!”

我一说完,我就感受到他的抚摸,他慢慢地抱紧了我。在他的怀抱中,我进入了梦想。

“你是谁啊?你喜欢什么?你能让我见到你吗?”

我越来越熟悉他,可越熟悉他,我心中的失落就越大。因为我看不见他,我只能感受到他。我拿着一张我很喜欢的明星照,冲着黑暗中的那个看不见的人说道:“告诉我,你有没有他帅,有的话我让你摸我!”

他胆子好像也变大了,直接上来摸着我的胸。

“你都没告诉我呢!”我想向他靠去,结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好像从他身上穿了过去。我只能感受到他,但他并不是真的存在。我摸着摔疼的屁股,心里很难受。这时,他也来摸我的屁股了。我佯怒道:“你害我摔倒,还来摸我干嘛?”

我这么一说,我就感觉不到他了。我心里想:“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对不起,开个玩笑嘛!你继续摸我,我的屁股手感怎么样?”我笑着问他,为我的说错话道歉,希翼他不要介意。

“你不会写字吗?你可以在我身上写字啊。整天就知道抱我摸我,也可以跟我说说话嘛!还尽摸我胸,真色!”我一边吃着薯片,一边看着电视,漫不经心地跟边上的空气交流。有时候我会想自己是不是疯了,因为寂寞吧!这是人鬼恋吗?我撇了撇嘴。想想还是有些激动的,但心里又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一年下来,这种害怕已经很淡了。

他果然在我背上写字了,但我不知道他写得是什么。或许他写的是纯正的中文吧,但大家之间的差异让我感受不到他写得字。

“别写了,总感觉你在画符,痒!”我新开一包薯片,从袋子里取出一片问空气:“吃薯片吗?我烧给你!”

说着,我就笑了,笑得老开心了。我想他的脸色一定很古怪,他肯定想打我。

“哈哈哈……”

难道他只能抱我,抚摸我吗?我感受不到他的其他任何动作!或许是吧,他应该不会那么单调,应该是我感受不到,就像我不知道他写的是什么一样。

第二天,陈萍果然带了一个道士过来,还是个熟人。这个道士是我前男友的室友,叫吴鸣,他毕业后就跟着家里研究风水相术。用他的话说,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能断了。我问他风水相术是真是假,他说天机不可泄露。我是很不相信这种东西的,但有时候这种东西很神,就像吴鸣说的一样,信则有,不信则无,这是天机。

我查过网络,网上说这种风水相术就是一种说话的艺术,不管对方说什么,你都会觉得他说得很对。这是一种笼统的说法,以前我很信这种观念,但遇见这个看不见的人之后,我动摇了,我突然觉得,风水相术、鬼神这一类是存在的。

吴鸣很认真得为我做了一场法事,做法事的时候,那个看不见的人摸着我的手。他可能是在牵我的手吧,而我却只能感觉他在摸我。

法事做完了,吴鸣没有跟我忽悠一些有的没的。他说熟人不用忽悠,稍微给点钱打点一些神明就好。我紧了紧手,他没有走,他在摸我的手。

幸好,我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他会被请走。他好像知道了我的情绪,又上前来抱着我,仿佛在说:“我在,我一直都在!”

“你去看过贺郝吗?”吴鸣问我。

“他怎么了?”

吴鸣有点惊讶,反问道:“他去世了,你不知道吗?”说着,他一拍脑袋,补充了一句,“瞧我这脑子,我忘记了,你们分手之后,他让我给你一封信。后来他就辍学回老家了,再后来就听说他去了。”

“他去世了!”我的脑袋一懵,这是我曾经深爱过的人啊。

“我过几天要去看看他,你一起来吧,顺便把信给你。”

我哭了,哭得很伤心。贺郝对我很好,我因为受不了异地恋的苦才跟他分的手。以前那一幕幕场景在我的脑海里跳过,他的眼神,他的笑容……我越哭越伤心。

吴鸣走了,陈萍留下来安慰我。

“萍儿,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陈萍看了我一眼,见我泪眼汪汪,有些放心不下。我跟她说没事,就把她赶走了。

她走了之后,我坐在沙发上,对着空气说道:“你想知道我跟贺郝的事吗?”他回答不了我,我也没等他回答,就把我跟贺郝从相识到相恋到分手的过程讲给他听。他抱着我,紧紧地抱着我。那天,我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想我是睡在了他的怀里。

到了约定的日期了,我跟吴鸣来到了贺郝的墓前。当然,他也跟来了。我站在他的墓前放声痛哭,他抱着我。吴鸣用十分老套的话安慰我:“不要哭了,他肯定不想看到你哭。”

“你走吧,我想静一静。”

吴鸣看着我,想说些什么,但什么都没说,他可能是怕我做傻事吧!他把那封信递给了我,然后一部三回头地走了,走的时候还说:“你想开点,不然贺郝不会放过我的。”

吴鸣走后,我看到了那块墓碑。在看到贺郝的死亡日期的时候,我惊了一下,正是他出现的时候,那段让我恐惧的时候。怪不得我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怪不得他这么了解我。

他抱紧了我!

“是你吗?”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他笑得很甜。

“真的是你吗?”

我能感觉到,他紧紧地抱紧了我。我立马拆开那封信,那封信上只有一句话。

“大家不会异地恋了,我会变成你的影子陪伴你!”

我哭了,为什么你要那么傻,我将那封信撕成了碎末。风吹过来,那些碎末在空中飞舞,慢慢飘向远方。我蹲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喊:“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那么傻!”

他在我的背上画字,那些字我不认识,但我知道那是三个字。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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