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怪鹦鹉

这只鹦鹉的出现有点古怪。

那天回到家里,我发现窗外站着一只鹦鹉。

我扬起手,做了一个驱赶的动作,可它一动不动,没有丝毫飞走的意思。

鹦鹉很漂亮,蓝脑袋,蓝肚子,红嘴巴,红胸脯,绿脖,绿背,绿尾。体型硕大,与鸡相仿。

它的眼睛是红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打开窗户,它一下跳到我的肩膀上。

就这样,我这个不太喜欢养宠物的人,糊里糊涂地得到了一只鹦鹉。

第二天,我买了一个很宽敞的金属笼子,底部是木板,铺垫一层细沙盛接粪便。笼子中有栖木,有两只小花碗,一个装米,另一个装水。栖木上有个铁链子,铁链子有一个弹簧锁,类似旅行包上那种,把它的脚锁住,防止它飞走。

鹦鹉吃得很少,似乎生病了,缩着脖子,一动不动地站在笼子里的栖木上,阴冷地看着我,姿势一点都不优美,像一只猫头鹰。那又短又粗的红嘴像个钩子,看上去特坚硬。一双红眼珠四周有黑色的眼圈。

我站在它跟前,吹口哨逗它,它目不转睛地望着我,没有一点反应。

我伸手摸了摸它左侧的羽毛,它敏感地朝右侧动了动。我摸了摸它右侧的羽毛,它又敏感地朝左侧动了动。然后,它还是那样定定地望着我。我又小心地碰了碰它的嘴,以为它会啄我,它的嘴却紧闭着,只是很不耐烦地甩了甩头,似乎不喜欢我这样做。

鹦鹉都会说话,我想逗它说点什么,就一字一板地说:“你好。”

它沉默。

我又说:“再见!”

它还是沉默。我在它的眼里太陌生了,想让它说话,估计得先熟起来,至少让它不害怕我。

此后,我一直试图亲近它,但是,它的眼神始终冷冰冰的。我感觉,它一点都不害怕我,它只是跟我隔着某种东西。那是什么东西呢?

养鸟的朋友告诉了我一些经验:

教鹦鹉说话,时间最好是清晨,因为所有的鸟都是在清晨鸣叫最活跃,而且,这时刻鹦鹉尚未饱食,学习的效果最好。环境要安静,不能嘈杂,否则会分散鸟的注意力,不知道究竟该效仿哪个声音。开始,要选择简单的词语,发音要清晰,不能含糊。要缓慢,不能急促。

他还告诉我,一句话教一周左右鹦鹉就可以学会,巩固几天,再教第二句。半年时间,鹦鹉大约可以掌握很多语句。一些机灵的鹦鹉,还可以学会简单的歌谣。

早晨上班前,我把所有的门窗都关上,一点杂音都听不到。然后,用录音机录好一些常用词语,对鹦鹉反复播放。可是,一个月过去了,这只鹦鹉一直怀揣秘密,守口如瓶。甚至,我连它的叫声都没有听到过。

我出门时,它定定地注视我,我进门时,它还是定定地注视我,好像它目送我离开之后,在这漫长的一天里,它的眼睛就没有转动过,一直在等我回来,不言不语。

我睡眠一直不错,可是有一天夜里,睡着睡着,我我突然醒了。不是自然醒,而是被什么声音弄醒的。

我听了听,房间里无比安静,卧室的门关着。我和那个声音对峙着,就在我要放弃的时候,黑暗中突然响起一个嘶哑的声音:“这么美的花!”

是那只鹦鹉!

它不但会说话,而且说得极其清楚,那语调就像一个衰老的男人,非常难听。

我身上立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爬起来,轻轻下了床,无声地把卧室的门拉开了一条缝,用一只眼睛朝那只鹦鹉望去。

它依然定定地站在笼子里的栖木上,一动不动。

我的房间里种了很多绿植,唯独没有花。可是,它却在黑暗中看到了满屋子姹紫嫣红的花!

鹦鹉说完那就话,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好像发现了门缝中我的一只眼睛。

我感觉它一双红色的眼珠直直地盯了过来。我和它在黑暗中对视着。终于,我无声地把门合上了。

躺回床上,我再也睡不着了。

时间一天天划过,转眼已是深秋,天气越来越冷了。

自从那只鹦鹉在黑夜里说出了一句无比诡异的话,再没有开过口。我越来越怀疑那天夜里是在做梦了。

我是一个很敬业的人,每天工作早出晚归,废寝忘食是经常的事。这天晚上,又是很晚才回到家。半夜时,无中生有地下雨了。

我睡在梦中,迷迷糊糊听到有个嘶哑的嗓音说:“感冒。”

我猛地睁开眼,竖耳聆听,房间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我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在做梦。

早上,雨停了,但是天阴沉沉的。

我给鹦鹉换了些米和水。小花碗里米和水还有很多,它没有吃多少。我已经不指望它像别的鹦鹉一样巧舌如簧了。我现在供养它,完全因为它是一个生灵,我不能让它饿死。

它愣愣地看着我,突然打了个喷嚏,那样子跟人一样。它端正了一下姿势,继续看我。我仔细观察它,发现它红色的眼睛有点萎靡,而且,它的羽毛蓬松,鼻孔里流出了清液。

我在开车上班的路上,给养鸟的那位朋友打了个电话,对他讲了鹦鹉出现的症状。

他告诉我说:“你的鹦鹉一定是得鼻炎了,那是由于感受风寒而引起的一种上呼吸道疾病,跟人类的感冒相似。”

他让我用盐酸麻黄素滴鼻,或者给它吃点桑叶和薄荷。

放下电话,我就使劲打了个喷嚏。

我从来没有得过这么重的感冒,下午就挺不住了。我来到企业旁边的诊所打吊针。我没有告诉企业里的任何人。我想清净一会儿。

诊所里的灯白不呲咧的,让人感到冷清,凄惶,倦怠。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看塑料管里的药水寂寞地流淌,嘀嗒、嘀嗒……

忽然,我想起了昨天夜里那个嘶哑的声音:“感冒。”

我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我一进门,就看到了那只鹦鹉的眼睛。我走近它,发现它鼻孔和眼角的清液已经变成黏糊糊的浆液,羽毛膨胀得利害,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我小心地把它鼻孔的和眼角的分泌物清洗干净,给它服了药,又在小花碗里加了些葡萄糖。最后,我在笼子外盖上了一层棉被保温。它在棉被的缝隙盯着我。我避开它的目光,走进卧室,躺下,全身酸痛。

半夜时,我感到口渴,想爬起来喝水。睁开眼睛,我猛然听到有人在寂静的黑夜中说话。

一个嘶哑的声音,低低地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暗暗地对你好……”

“……”

“你为什么这样冷漠?”

“……”

“相信我,我一辈子都不会辜负你。”

这个声音在半夜里说过两次话,我是熟悉的,而现在,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声音是发自鹦鹉之口吗?我蓦然感到了恐惧!如果不是那只鹦鹉,那么,这个男人是谁?他在跟谁说话?从他的话语中,可以感觉到,黑暗中,好像还有一个人,那个人一直没有开口。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嘶哑的男人又说。

“……”

“难道你让我把心掏出来?”

这时候,另一个终于说话了,是一个很柔弱的女人声音,她带着哭腔说:“别说了!”

很显然,这是两个人在谈情说爱。可是,我家住在九楼,门窗都关得紧紧的,这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呢?

好像是一段录音,好像是来自另一个遥远时空的对话。我恐惧到了极点,屏住呼吸往下听。

我指望听到他们提到一个现代的名词,那样的话我就可以肯定这个声音不是来自古代;我还指望他们说出一个地名,比如自然公园或者人民医院,那样的话我就能圈定他们的大概位置。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暗暗地对你好……”

“……”

“你为什么这样冷漠?”

“……”

“相信我,我一辈子都不会辜负你。”

……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嘶哑的男人又说。

“……”

“难道你让我把心掏出来?”

“别说了!”

对话并不往下发展,而是开始重复。

我呆呆地躺在床上。我想不出我还能做什么。这段对话重复了四遍。那个女人只有三个字,语速很快,一闪而过。而且她的声音很小,听得不清,显得更遥远。

我实在受不了了,爬起来,打开灯,走过去,猛地拉开门。那只鹦鹉好像受了惊一样,抖了一下,眼睛直直地射向我。

卧室的光正好照在它的脸上,那双眼睛红得异常。客厅里的另一些地方依然黑糊糊的。那声音消失了,客厅里一片死寂。

恐惧,以微生物的指数增长方式,在我的内心迅速繁殖。我已经搞不清,这一切到底与鹦鹉有没有关系。

又过了几天,我发现鹦鹉腹部的毛开始脱落,裸露出微红的肌肤,很难看,于是再次打电话向朋友咨询。

朋友问:“它啄不啄毛?”

我说:“它整天站在那里一动都不动。”

“那它是得了脱羽症。”

“什么原因?”

“缺乏蛋白质,羽毛主要构成物质是蛋白质。你要给它吃鸡蛋和小米,还要给它吃昆虫和鱼虾。”

“我想扔了它。”

“不要扔,说不准它值几万块呢。”

朋友是个鹦鹉通,但是他来我家见了这只鹦鹉,却说不出是什么品种。

我按照朋友说的做了。但是几天后,它不但没有好转,病情反而加重了,头部、背部、尾部的毛,都开始往下掉。我又给朋友打电话。

他说:“这属于营养缺乏病,不容易康复,一般得两三个月,甚至更长。耐心点。”

鹦鹉身上的毛继续掉,那红色的毛,蓝色的毛,绿色的毛,像秋天的叶子一样脱落。

它的样子变得越来越恐怖。我观察它的眼睛,它的眼睛有些倦怠,却依然盯着我。我想,它可能快死了。

不过我已经尽力了。

我走进卧室睡下了,明天还有一摊子事。我默默祈祷,夜里它不要再吓我了。

飘飘忽忽中我好像开车行驶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夜路上,两旁的建筑都隐藏在黑暗中。前方的路面铺着我的车灯,一片惨白。

我不知道自己是去企业上班,还是去参加一个会议。我的心里充满了恐惧,紧紧抓着方向盘,手心里都是汗。

不知道走了多远,迎面开来一辆卡车,高大威猛,车窗里黑洞洞的,看不到司机的脸。我忽然感到那车窗就是一只黑洞洞的眼睛,正紧紧盯着我。我提前放慢了车速。果然,卡车开近之后,突然像发了疯的怪兽,猛地朝我的车头撞过来……

在梦中,我一下就闭上了眼睛,于是,我现实中的眼睛就睁开了。

那巨大的引擎声陡然消失,四周一片黑暗,一片死寂。

接着我就听到了一个嘶哑的声音,低低地说:“撞死你!”

我吓了一跳,因为这声音就贴在我耳朵上。

我慢慢地伸出手,一下就摸到了一个毛烘烘的东西。

我手忙脚乱地打开灯,看见那只鹦鹉站在我的耳畔,血红的眼睛阴阴地盯着我。我甚至闻到了它身上的一种腥臊气。

千真万确,是它在说话!

尽管它说话跟人很像,可还是能听出那是一种模仿的声音,就像我车上安装的电子导航器的说话声。

我定定地看着它,感到身体里空空荡荡。我的大脑在飞快地运转着。

我需要搞清楚的事太多了。首先,它的脚上锁着链子,怎么飞到了我的床上?既然它说话了,那么,那一男一女的对话也应该是它制作的。可是,它仅仅是一只鸟,怎么能说出那么完整而且带有强烈感情色彩的句子?还有,它怎么能模仿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这一切都太诡谲了。

我伸手摸了摸它,它不但不跑,连躲都没躲。我抱起它,走到客厅,看了看笼子里的链子。它果然把那个弹簧锁打开了。

我把它轻轻放进去,又一次用那个弹簧锁把它锁住,然后避开它的眼睛,快步回到了卧室。

躺在床上,我的心都快跳出嗓眼了。我仿佛又听到了那个阴森的声音:“撞死你!”

我想,这句话它一定在我的枕边说了几遍,我虽然睡着,耳朵却把这句话接收了,然后送进大脑中枢,又编排进了梦里。我从小到大,有过很多次类似的经验。可是,它为什么说撞死我呢?对于经常开车的我来说,这句话太不吉利了。两个血淋淋的字在我的大脑里蹦出来:诅咒。

是谁在诅咒我?

又过了几天,它身上的羽毛已经所剩无几了。

我黔驴技穷地看着它,鹦鹉一双红色的眼睛回望我。

我想对这它笑一下,却没有笑出来。我径直走进卧室,把窗帘拉严,然后脱衣躺下了。关了灯,我又陷入了黑暗中。

黑暗是永恒的。我已经五十岁了,在这漫长的时光里,很多东西在内心里生长,又死掉,但是我的肉体一直活着,这样就积存了很多尸骸,本来该清理一下的,却没有足够的时间。

今晚上,我将再度过一个漫漫长夜。

半夜时,我听到了一阵哭声。是一个男人在哭,嗓音嘶哑。那声音忽近忽远,很绝望,很悲凉。

我在半梦半醒中,聆听着那哭声,满心恐惧,却没有彻底醒过来。

为了这只鹦鹉能长出新羽毛,我费尽了心机。除了不断给它补充各种无机盐、微量元素和维生素,我还天天清洗它的餐具,更换垫沙,而且经常给笼子喷洒一些水,保持一定湿度,可是,它的羽毛还在继续掉,越来越少。

这天,我拎起铁笼子,走出家门,四处打听鸟市。终于,我在天桥下找到了一个黑鸟市。

天气很好,人多极了,吵吵闹闹,再加上鸟叫,乱成了一锅粥。这里的鹦鹉太多了,它们叫声不同,形态各异。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提的鹦鹉,感到很羞愧。它的羽毛已经很少了,就像一个人得了斑秃病一样。它好像已经病得十分严重了,不再看我,病歪歪地打量着这个乱糟糟的世界,打量着密麻麻的同类。

我转悠了半个多钟头,只有一个老头走过来看了看。

“你这是什么品种啊?”他问道。

“我也不知道。”

“我在鸟市玩几十年了,从来没见过,开眼了。”他一边说一边俯下身,说:“羽毛都快掉光了。”

“我一直不知道怎么治。”

“它会说话吗?”

“会。”

我刚说完,鹦鹉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让它说两句。”

“我试试。”

我蹲下身,看着它那双红红的眼睛,低声说:“这么美的花。”

它盯着我,不语。

我又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暗暗地对你好……”

它的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我想了想,突然恶狠狠地说:“撞死你。”

它终于把头转向了别处。

那个老头直起身,不屑一顾地说:“这是什么呀?像只鸡。”然后,他起身就要走。

我说:“大爷,这样吧,我一分钱不要,送给你。”

他回过头,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摇了摇脑袋。

我不自然地笑了笑,问:“你为什么不要呢?”

他也笑了笑,说:“你为什么要送人呢?”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他走回来几步,压低声音说:“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不要,我觉得它的长相不吉祥,你呀,还是把它扔了吧。”

说完,他走了,再没有回头。

这只鹦鹉又跟我回家了。我想我得到它绝不是偶然,肯定是有预谋的。即使我放了它也没有用,它还会飞回来。就算我住在一百楼,或者住在地下室,依然无法摆脱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天晚上,我又做梦了。我梦见我在杀它。

我把它的头摆了一个很不错的姿势,用刀一点点割它的脖子。它的脑袋掉下来,却没有死去,睁大了眼睛在猜测我要做什么。

我把它的身子放进了一堆火里,那几根羽毛一下就烧成灰了,接着,它的肉发出“吱啦吱啦”的响声,很快就有了焦糊味。

它慢慢把脑袋转过去,紧紧盯着自己那被烧焦的身子。

很快,它的肉就熟了,我要当着它的面,把它的身子吃掉。我不想放盐,身边也没有盐,那味道也许很难吃,但是我一定要吃。我想那时候,它就该说话了……

它会说什么?

终于,我把它焦黑的身子从火堆里扒拉出来,趴在地上用力吹。过了一会儿,它不那么烫了,我把它拿起来,看着它的眼睛,一口口吃起来……

它定定地看着我。

我慢慢吃着,有点恶心,不过这时候已经快完了。我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掏出雪白的餐巾纸擦手。它只剩下一个脑袋了,或者说,它只剩下一张脸了。那张脸突然笑起来。我大惊,一下就醒了。

房间里很黑,很静。那只鹦鹉没有一点声响。

但是,我却睡不着了。我把胳膊枕在脑袋下,开始思考怎么处理这只鹦鹉。

老实讲,让我杀了它,我一定下不去手。但是,我不可能让它永远留在我的房子里。很多鹦鹉的寿命比人都长,我可不想让恐怖的日日夜夜伴随我一辈子。

一辈子很长,因为这一夜就很长……

时间踩着手表的秒针滴答滴答朝前走,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突然听见那只鹦鹉说话了,它在黑暗中低声感叹道:“天哪!这么多鹦鹉!”

我打了个冷战。难道它是睡着了,梦见了白天的鸟市,在说梦话?这句话本来是人的感叹,由它说出来,就让人毛骨悚然,而且,越琢磨越恐怖!

更奇怪的是,接着我就隐隐听见客厅里响起了很多鸟的叫声,唧唧喳喳的,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嘈杂,仿佛满屋子都是鹦鹉了!它们五颜六色,光彩夺目,有的在互啄羽毛,有的在追逐嬉戏,有的在呼朋引伴,有的在欢快地交谈……

我使劲摇摇头,彻底清醒过来,那声音一下消隐了。

我打开灯,一步步走出去,看到笼子里的栖木上,不见了那只鹦鹉。我慢慢地走上近前,看见它躺在笼子底部的木板上,死了。它全身上下没有一根毛了,光秃秃的。

我把鹦鹉光秃秃的尸首放在车上,开车去了野外。四周的风景如画。路上竟然只有我一辆车。我按下了PLAY键,听一些老歌。

终于,我把车停在了一片树林旁,抱着鹦鹉的尸首下了车。

树上有很多很多的鸟,它们在鸣叫,婉转悦耳;它们在嬉戏,快乐非常。

我用小铁铲在地上挖了个坑,然后,双手捧着鹦鹉的尸首慢慢放进去。

突然,我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因为我看见它慢慢睁开了眼睛,那双红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我,极其清楚地说了一句:“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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