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按常理出牌的马尔克斯,一生必读的《百年孤独》

如果中国有哪家书店里没有《百年孤独》,大概类似于超市不卖矿泉水。

但读过《百年孤独》的人,有大半会直呼“晦涩难懂”,坚持10页就缴械投降。只有那些作家、学者、文艺青年,一个劲儿的褒扬。这让普通人不得不怀疑:大家读的是同一本《百年孤独》吗?

《纽约时报》曾赞誉“《百年孤独》是《创世记》之后,首部值得全人类阅读的文学巨著”,把它捧得很高。

但我也听过不止10个人说:“每次重拾《百年孤独》,我都会半途而废。”

那么,这么一本难啃的殿堂级经典的正确打开方式是什么呢?

1

放下成见:你的生活阅历在这个世界行不通

《百年孤独》是一部距离当代中国人的生活十分遥远的书。这种遥远,既体现在学问差异上,也体现在故事的表现形式上。说实话,第一次阅读时,书中不少段落让我从内心产生了拒斥,比如有悖伦理的情欲、完全受本能支配的举动。

与中国民族性格的保守、中庸、老成持重不同,拉丁美洲人性格开放、热情,敢于冲破束缚,有进取精神,尤其《百年孤独》中“马孔多镇”的原型还属于加勒比海区域——传说中海盗的故乡,当地人有着海洋民族的open性格。

印第安土著、建立殖民地的欧洲人、流浪的吉普赛人,以及来自阿拉伯的小商贩等都在那里汇聚、交融,各色人种混杂而居,学问多元。

△加勒比海区域,马尔克斯的祖国哥伦比亚在加勒比海南边

除了学问的影响,哥伦比亚常年的战乱也导致了民众的贫困、愚昧和未开化。

了解了这些背景,我才理解了书中一些违背我的生活经验的讲述,比如:

在马孔多,几乎所有男人的性启蒙都发生在妓院;

在马孔多,男人一夜风流很常见,遍地都是私生子;

在马孔多,侄儿爱上姑母,兄妹结为夫妻并不奇怪;

在马孔多,年轻人会为了“承认私生子”、“废除宗教仪式”这样看起来荒唐的诉求而揭竿起义。

阅读一部学问跨度这么大的小说,需要你放下一切先入为主的观念,打碎以往的生活经验,像一张白纸一样,走进编辑构造的世界。

阅万卷书,行万里路。读书的目的是不断扩展自己的认知边界。

从这个意义上说,《百年孤独》是个打开视界的好范本,可以当做一本游记来读, 一路领略19到20世纪的拉丁美洲风貌。


2

忘掉情节:它不是一个「常规」的英雄故事

阅读这本书之前,你一定听过一种说法——《百年孤独》是拉丁美洲魔幻现实主义文学的代表作。

看到“魔幻现实主义”这个词的时候,你恐怕会将它与《魔戒》、《哈利波特》这样的故事画上等号。如果你有这样的期待,那么你一定读不下去。因为《百年孤独》没有按套路出牌——它不是按照常规的英雄故事原型来写的。

你可能会问:什么是“英雄故事原型”?

根据坎贝尔《千面英雄》里的说明,英雄故事都是按照一个模板写的,一共可分为3幕:

首先是“英雄在新手村”,也就是说,英雄在一个非常熟悉的环境里,他听到一个召唤,让他去冒险,但他很犹豫,不愿意离开家乡。接着,一个突发事件改变了英雄平静的生活,英雄不得不开启一段冒险的征程。

第二幕讲的是英雄的历险。在历险中,英雄会经历很多磨难,会战胜一些小挫折,会结识对他产生重要影响的人生导师,也会认识一起冒险的小伙伴。当然,英雄也会遇到他的对手,一个大反派。一开始,英雄会被对手碾压,接着英雄会经历凤凰涅槃,绝地反击。在这一幕的最后,英雄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战胜了对手。

最后一幕讲英雄归家。再回到故乡的英雄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他变得更加勇敢、成熟,有责任心和牺牲精神。同时,他的回归,也是下一次旅途的起点。

然而,《百年孤独》中没有这些套路。这就会让熟悉了英雄故事的读者比较头疼。

《百年孤独》的反常规体现在两个方面:

首先,主角多,多线叙事。故事围绕一个家族,讲了7代人的故事,着墨较多的人物达十多个。

其次,它不遵循“善恶有报”的朴素价值观,故事中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且所有人都没有 happy ending 。

有的人拼尽全力,想做出惊天动地的成就,却一辈子一事无成,也不被家人理解,最后在谵妄和孤独中死去——这是第一代人何塞 · 阿尔卡蒂奥 · 布恩迪亚的故事。

有的人年轻力壮时事业鼎盛,但在成功后遭遇信仰和心灵危机,将毕生事业付之一炬,晚景凄凉,郁郁而终——这是第二代人奥雷里亚诺 · 布恩迪亚的故事。

有些人,姐妹爱上同一个男人,从此两人彼此仇恨。为了阻挠这段感情,落败者计划毒害姐妹,却不幸错杀了无辜的嫂子,还引发了长达几十年的惨烈家庭悲剧——这是第二代人阿玛兰妲的故事。

有的人美得倾国倾城不可方物,但却心智不健全她的人生倒没出什么乱子,但马尔克斯还是把她写没了——跟着床单飞上了天,从此音讯全无——这是第四代人蕾梅黛丝的故事。

有的人瞒着父母与他人暗通款曲,父母得知后,男人丧了命,女人被远送他乡的修道院,直到死都未曾再见家人一面——这是第五代人阿玛兰妲的故事。

还有的,外甥爱上了姨妈,生下了长着猪尾巴的孩子——这是第六代和第七带人的故事。

在《百年孤独》的世界里,没有胜利的英雄,没有赢家的人生,一切都不可避免的走向衰败和死亡。如果换个名字,《百年孤独》可以叫「一个失败的家族7代失败者的故事」。

我在网上查找资料的时候,看到微信公众号“新经典”用一幅图片,生动再现了家族7代人的故事,可以帮助你通俗的理解这本书:


3

关注语言:关注对人物情绪和动机的描写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 · 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百年孤独》的这段神一般的开头,是最为评论家津津乐道,被很多作家争相模仿的句子。这句话包含了过去、现在、未来3种时态,彰显着叙事的时空张力,有沧桑感,也有宿命感。

读完《百年孤独》的多年以后,我将会在沧月的武侠小说里,看到相似的表达,不禁惊叹于马尔克斯影响之广泛。(这是我的戏仿,也是事实,武侠小说里真的也有马尔克斯的影子!)

类似这样的表述在小说中还有很多处:

“若干年后,在第二次内战期间,奥雷里亚诺 · 布恩迪亚上校曾试图走同一条路奇袭里奥阿查,行进了六天后他意识到这完全是疯狂之举。”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阿尔卡蒂奥将回想起梅尔基亚德斯为他朗读那一页页不可理解的文字时的颤抖,他自然是听不懂,但那铿锵的音调听起来仿佛教皇通谕的吟唱。”

“多年以后,在临终的床榻上,奥雷里亚诺第二将会回想起那个阴雨绵绵的六月午后,他走进卧室去看自己的头生子。”

相似的叙述,相似的从未来回望过去,相似的命运,相似的重复,这大概就是《百年孤独》中布恩迪亚家族的宿命吧。

除了这些鼎鼎大名的句子,《百年孤独》(范晔译本)里充满了美丽的句子,一气呵成,自成气势,令人惊叹。


4

《百年孤独》到底孤独什么?

曾有一度,我对这个书名很费解,因为当时我只读到了“百年”,却没读懂“孤独”。年纪渐长再读时,才读出了孤独的韵味。

《百年孤独》中的“孤独”并不是一种固定的形态,它在不同人物身上有不同的表征。

譬如,第一代布恩迪亚的孤独,是「天才的孤独」。

他有冒险精神和科学精神,对凸透镜聚光、炼金术、制冰技术、天文学等舶来品和通往未知世界的新技术有狂热的好奇。

但他没有知音,随着钻研的深入,他近乎痴狂,渐渐走进了自我营造的象牙塔。

所以他的孤独,是天才对平庸的孤独。

第二代奥雷里亚诺上校的孤独,是「权力的孤独」。

他一生发动过32场武装起义,逃过14次暗害、73次伏击和一次枪决,他官至革命军总司令,成为最令政府恐惧的人物。

他拥有巨大权力,同时也变成他曾痛恨的、誓要推翻的那类人,冷淡无情,残暴独裁。最后他发现,他发动的战争未曾改变任何东西,世界跟战争前一样糟糕,这让他恐惧,让他虚无。

所以他先后经历了「权力巅峰的孤独」和「意义幻灭的孤独」。

阿玛兰妲的孤独,是「懊悔的孤独」。

她和姐姐黎贝卡爱上了同一个男人,为了阻挠姐姐的婚期,她原打算毒害姐姐,却错杀了嫂子,后来还害的心爱的男人为她自杀。

在懊悔中,她烧伤自己的手,带上黑纱,终身未嫁,孤独终老。

《百年孤独》的世界里,有人娶了不相爱的女人,有人嫁到三观不合的家庭,有人从小没爹没娘留守儿童,有人从小醉心学术没有知音。

这个包罗万象的世界,容纳了世间孤独的各种形态,可算得上一本《孤独百科全书》。

对马尔克斯来说,正如他在题为“拉丁美洲的孤独”这篇演讲中说的:

他们孤独的症结,

在于他们世代生活在无所顾忌的暴力和过分的痛苦中,承受着无休无止的苦难;

在于他们的学问、他们生活的现实不被世界所理解;

在于他们对民族独立的渴望得不到其它国家的认可和声援;

在于面对他们的苦难,世界上的先进民族们却没有提供支撑和帮助。


最后我想说,实在读不下去就别读了,你不必只读“一生必读”的书。

现在读不进去,是因为还没到你阅读它的时机。它在未来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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